星期三的下午,我請了假,陪女友到她的母校見老師。台中的陽光好燦爛,照得校園裡的草地閃閃發光,人們都躲到樹蔭下乘涼了。偶而風輕輕地拂過,午後的校園裡,氣溫雖高卻也不甚炎熱。暑假才剛開始,學生稀稀疏疏,校園裡反倒是帶著小孩來玩耍的附近居民多了些,小孩子的嬉鬧聲夾雜著樹上鳥兒的歌唱、伴著陣陣蟬鳴,我看著、聽著這景象,不覺呆了。
突然想起小時候,只要是好天氣,我總喜歡跨上腳踏車,在某個星期六日的午後,在家附近四處遊蕩。小時候的我其實對家附近的路不熟,常常也不知道會騎到哪,但我卻很喜歡只知道大概方向,就毫無顧慮四處亂騎的感覺,當時的我不很清楚心理的感覺,只覺得對這件事樂此不疲,每每總要騎到太陽西下,天色漸暗,才悻悻然地回家吃晚餐。事隔多年,我幾乎忘了那心情,直到今天這樣夏日的午後,看著眼前一片再平凡不過的景象,我才恍然領悟,其實我心裡想望的是一份平靜的感覺,一份即使短暫卻毫無負擔的心境。
從小我就被教導要努力念書,在課業上爭取好的名次,學業成績是我生活的全部,我的自信都來自一張張接近滿分的考卷、我把教科書念過一遍又一遍,只為了在成績單上多上別人一、二分。我在競爭中長大,在與同儕的比較中肯定自己的價值,卻不知與他人的比較是永無止盡的。隨著年齡漸增,身邊比我聰明、比我優秀的同學同事朋友越來越多,我雖深知這樣的比較心態是不智的,但潛意識裡仍然不斷地"push"自己多用點功、多嘗試些事、多讀點書、別"浪費"時間,而也就在這樣的心態裡,讓自己無法放鬆,心裡總處在有壓力的狀態,儘管只是片刻的寧靜,也可遇不可求。
或許也因為如此,我喜歡登山。在山上,開闊的景色總能讓我感到心曠神怡,燦爛的陽光總能溫暖我鬱悶的心。在山裡,沒有課業也沒有工作,沒有自己push自己的壓力,取而代之的是自己濃重的喘息聲和痠麻的雙腳,心中再沒有餘力去算計想做的事要怎麼規劃安排、要怎麼努力達成,單純的心境平靜而安穩,再不需要憂煩山下的是是非非。
女友曾問我,我想要的是甚麼樣的感情?我想了想,這麼回信:『今天下午請了假,沿著河濱一直走,一對男女騎車停下,女生累了,男生就停下來等她,順便幫她拍拍身上的灰塵...河的另一邊,一對夫妻在釣魚,兩個人都沉默不語,靜靜地等待釣竿的晃動,時間輕輕地流過,他們一點也不急...我想我想要的是這種感覺,平平淡淡地但很安穩平靜,很安心地相信對方就在身邊,彼此陪伴,長長久久…』一直覺得我的心態似乎太過老成,不像是個年輕人,幻想著談一場濃濃烈烈轟轟動動的戀愛。現在想來好像可以理解了,我的心累了、疲於追求了,我不知道這樣的心態會不會讓我周遭的人失望,但安心平靜的感覺對現在的我來說竟是這麼樣地重要。